58岁的李书福似乎被逼到了一角。
在他面前的，是一群群情激愤的极氪预订车主。他们愤怒、失望或者不甘，希望这位吉利掌门人能给出满意的回复。
从年第一辆吉利牌汽车开下生产线开始，李书福或许从未陷入过类似的窘境。过去几年，吉利汽车连续坐上自主品牌销量的头把交椅，李书福本人也早已奠定了江湖大佬的地位。如果不是亲自出任极氪汽车公司董事长一职，行业的一线战事里可能都很少看到他了。
但这位“汽车狂人”，没能躲过这一次的舆论风波。
极氪是吉利旗下成立仅几个月的新品牌，也是计划中李书福继续造车生涯的一张新王牌。今年4月上海车展期间，极氪首款量产车型高调亮相，大概除了被维权车主站上车顶的特斯拉，当时最有话题度的就属极氪汽车了。
这是李书福造高端纯电动汽车的又一次尝试。从当时PPT上给出的各项参数和价格来看，极氪俨然是一个“大杀器”。用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的话说就是，“这款车性价比极高，是上海车展最好的两个电动车之一（注：另一个他指的是蔚来ET7）。”
李想的这番话应该不全是恭维。年同样是在上海车展，李书福曾到访理想汽车展台，并给这个年轻后辈竖起了大拇指，称赞他们发展很快。得到业内大佬的认同自然心情愉悦，李想在转发这张现场照片时不失礼貌地回应道，“这够我吹一辈子牛了”。而当两年后，一度在国内把燃油车卖到最多的吉利推出极氪汽车时，这款纸面参数十分漂亮的车型，的确令包括李想在内的很多人眼前一亮。
在目前的新能源汽车业界，但凡沾上点“高端”色彩的车型，大多都要和特斯拉对比一番。极氪也是如此。宣传册上26.6-34.5万的售价，基本也与特斯拉畅销车型model3和modelY处于同一区间。一边是深陷车顶维权漩涡的特斯拉，一边是各项指标看起来都非常能打的极氪，用户的选择天平一时间似乎要倾斜了。
按照极氪CEO安聪慧的预想，极氪年内销量为至辆。不过，持续涌入的订单远远超出了这个显得保守的数字。在开始接受预订两个月后，据称年可交付的订单1万辆便已售罄。极氪不得不宣布自6月15日起停止接受意向金，以确保全力为已交定金用户交车。
已多年未尝过爆款滋味的李书福，正准备要长舒一口气。
贰
在不少预订车主看来，极氪口碑的“坍塌”是在一连串谜之操作后出现的。
被指变相涨价、标配变选配、进口电机改成国产、交付时间延期——在信息不够透明、误解以及官方若有若无的导向宣传中，极氪的潜在车主们终于被激怒了。买车变成猜盲盒，这款在发布会上抢尽风头的“梦想车型”，还没等到下线交付，就被迅速卷入不断发酵的维权争议之中。
极氪官方姗姗来迟的道歉信，没有完全平息怒火，甚至被认为是迫于近期特斯拉modelY降价的跟风之举。在一些第三方交易平台上，开始不时出现转让极氪订单的消息。经历一个短暂的梦幻开局之后，李书福遇到了麻烦。
极氪之于现今吉利的意义，不言而喻。相比于同是60年代生人的王传福和魏建军，至少在新能源领域，李书福在这个民营造车阵营中谈不上什么优势，反而处在落后身位。吉利早在年就曾提出发力新能源业务的庞大计划，当时李书福乐观地估计，到年新能源汽车销量占吉利整体销量达到90%以上。但尴尬的是，根据去年的销售数字，这一比例仅为5%左右。在这个宏伟目标面前，李书福失败了。
几年前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刚启动时，吉利曾有过高光的表现。当时吉利旗下纯电动车的销量主力是“帝豪EV”系列，其也与彼时市场上流行的北汽、比亚迪中低端车型一道，成为各路造车新势力入局之前的主要玩家。
但事实证明，这些各项技术参数落后的明星车型，很快就没落了。年4月，吉利汽车在新加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发布会，主题是推出一个全新的“高端纯电动品牌”——几何汽车。时任吉利汽车集团CEO的安聪慧在会上自信满满地表示，这将是“东半球最好的纯电动车”。
然而两年时间过去，这句当初夸下的海口，可能是李书福最想抹去的尴尬宣言之一。几何既没有成功对标“假想敌”特斯拉，更没能成为东半球最好的电动车，甚至都不算走出过长三角。如今的汽车销量榜单上，其不仅在热销车型中压根不见踪影，而且几乎都要被市场主流淡忘了。
李书福后来谈到几何汽车的失利时曾表示，“这不是战略方向错误，也不是战略执行失败，而是历史时机没有成熟、外部战略条件没有形成，因此不必为此沮丧。”老板的话总是能够鼓舞人心，但对这位昔日的“造车狂人”而言，在越发激烈的新能源汽车竞争格局中，自己手中却始终缺少一张王牌，这可能令他日益感到紧张。
尤其当旗下沃尔沃的高端纯电品牌“极星”表现同样不振时，李书福就更加迫切需要另一根“续命稻草”了。
叁
极氪就是在这种局面下含着金钥匙出生的。
今年3月份，吉利方面官宣成立极氪汽车，由李书福挂帅董事长，“二号人物”安聪慧出任CEO。对吉利上下而言，这是一个十分鲜明的信号，意味着资源将“无条件”向这个内部新生品牌倾斜。而在外界的眼中，极氪和领克（吉利旗下的中高端燃油品牌）将是吉利未来增加销量、利润的几乎唯二方向。
为了扫清障碍，按照吉利高层的计划，极氪汽车将保持独立运作，不拥有工厂等重资产、不背负历史包袱，而且未来不排除拆分上市。显然，这是一个李书福决策下的优先级项目。在新能源汽车市场的试错空间已十分狭窄之际，极氪成为那个再输不起的选项。
而李书福原本也打算为极氪引入重金——已在港股上市的吉利汽车曾于去年9月提交科创板上市申请，拟融资亿元，这项申请当时在短短28天内就迅速过会。不过出人意料的是，今年3月份上交所以吉利汽车需补充提交财务资料为由，中止其上市发行审核。三个月之后，吉利汽车又主动撤回科创板上市申请——吉利不得不表示，将为极氪探索不同的外部融资方案。
或许最让李书福意想不到的是，短短两三个月内，一夜爆红的极氪如今却负面缠身。虽然并不是彻底无望的局面，但要想口碑翻盘，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，他不得不去解决牵涉到的一系列复杂问题。
年当模仿夏利的吉利“豪情”下线时，年轻的李书福当时想的是“要造中国最便宜的轿车”。后来他不仅造出了便宜的国产车，而且每年的销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万辆。从规模上来说，这是李书福在燃油车时代创下的辉煌时刻。而当他雄心勃勃地表示要造新能源汽车时，却开始接连碰壁，以至于他在新的江湖里还没有获得往日那般的地位。
大佬也被困住了。
几年之前，曾有人表示看不懂吉利的新能源战略布局。当时吉利汽车是几条技术路线并行，进行多种尝试。李书福对此的回应是，有些战略具有多面性，新模式和创新思想很难让所有人一目了然，看不懂也不奇怪。这位自信的造车狂人，就这样一步步将吉利带入未知的区域，并且仍需要为一张汽车新时代的门票继续博弈。
李书福是一个擅长捕捉“风口”的人——当年还没有这种时髦的用词——他干过照相馆、生产过冰箱、铝镁板，还做过摩托车生意，这些都成为了他的第一桶金。现在，他仍然保持了这种市场敏感，早早就意识到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巨大诱惑力，但遗憾的是他的汽车王国尚未达到预想中的高度。
正在被捶的极氪，会是一剂解药，还是会延续一个魔咒？
*题图购买于视觉中国最近